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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落长亭空回首 八年春
皇帝的话回荡在沈清辞耳畔。

迎着晨曦,她晃着马出宫,脑海里不由浮现往事。

十六岁那年,她父亲,母亲连着三个兄长接**死沙场,只剩她一个遗孤。

那一战惨烈悲壮,伏尸百万,血流成河。

太后见她可怜,便养在深宫,却被京城贵女排挤。

她们笑她粗鲁不懂规矩,笑她没爹没娘,是村野山姑。

这些话,她不知听过多少次,不以为意。

可有次宫宴后,她在后花园被贵女嘲讽、刁难,却被萧慕寒撞见。

他摇着折扇,君子端庄走过来,声音清朗。

“沈小姐,乃女中豪杰,将门遗孤,十岁便与沈将军上阵杀敌。”

“敢问各位小姐,除了平日的嚣张跋扈,可为我朝作出哪些贡献?

有何脸面嘲笑沈小姐?”

“如若说不出所以,本世子定要向太后告状,好好管教各位。”

萧慕寒乃太后外孙,无人敢反驳他。

那些贵女几乎想落荒而逃,被萧慕寒的人拦下来。

“骂了人就想走?

向沈小姐道歉。”

贵女面面相觑,谁都不想低头,可奈何敌不过萧慕寒权势相逼。

她们只能咬咬牙道歉,“对不起。”

说完,所有人落荒而逃,而萧慕寒迎着月光走到她面前。

“沈小姐,在下萧慕寒。”

“有时候盛气凌人,远远比忍辱负重更有效。”

她道了谢后,才回答,“那总不能她们骂我一句,我抽她们一鞭子吧?”

“我在等她们出手教训我,结果………”萧慕寒愣住,随即爽朗大笑,“原来是我自作多情,误将石头当成软柿子。”

那一刻,她心跳如雷。

自从爹娘死后,就再也没有护着她的人了。

他清俊的眉眼,温煦的笑容,让她铭记于心好久。

恍神间,马儿已经走回侯府。

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条绳索拦住马腿,等沈清辞拉绳时,已经来不及,马儿连着她朝前扑去。

“啊——”幸好,沈清辞身形敏捷,才稳住身形。

很快林娇娇带着侯府一众奴仆出现,她冷清自傲,“难道姐姐不知道自己八字命格杀气重,不宜午时之前出门吗?

否则侯爷和小世子会有血光之灾。”

沈清辞向来不信命理,更别提这些无稽之谈。

她冷笑,“如果就因我出门,萧慕寒和萧时籍就短命,那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。”

说完,她也不想再与林娇娇争论,正欲离开。

身后传来林娇娇激昂的声音,“来人拦住她——沈清辞,你身为侯府主母,难道不该为侯爷和小世子着想?”

“世间女子本应三从四德,你配得上侯府主母的身份吗?”

沈清辞看着拦住她的余名家仆,大概知道,萧慕寒将管家大权交给林娇娇。

曾经,萧时寒是想给她的,只是她不喜那些繁杂事。

后来萧时寒便不再勉强,他白日上朝,夜里却为她处理后院杂事,成了朝堂上的笑话。

即便这样,他也乐得自在,“阿辞,你不懂,是那些官员是嫉妒我能娶爱妻,才背后说我闲话。”

可如今,他却给了一个妾室。

她余光瞥了林娇娇一眼,“什么意思,你们想为难我不成?”

说着,她攥紧手里的马鞭。

家仆兢兢战战,一边是侯府主母,可一边是侯爷破例入府的姨娘,谁都得罪不起。

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,一道清俊的声音传来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萧慕寒带着萧时籍阔步走来,林娇娇急忙上前恶人先告状。

不知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侯爷,姐姐她……她明知自己杀戮重,却还选择卯时出门,全然不顾侯爷和小世子的安危。”

“甚至……还恶毒诅咒侯爷和小世子。”

闻声,萧时籍委屈巴巴看着沈清辞,眼泪啪嗒啪嗒掉,“娘亲,你怎么能诅咒籍儿?

难道籍儿不是你最疼爱的孩子了吗?”

面对儿子奶声奶气的质问,沈清辞强逼自己狠下心肠,无视了他。

见她不为所动,萧慕寒弯腰低声轻哄萧时籍,“娘亲肯定不是故意了,娘亲最爱的就是籍儿,就连爹也比不上。”

萧时籍小声抽噎,“真的吗?”

“嗯。”

等萧时籍不哭后,萧慕寒才回答,“娇娇,这件事就算了,清辞向来随心所欲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林娇娇厉声打断,“不行,是侯爷将管家大权交给我,不能让任何人坏了规矩。”

“姐姐一定要受罚,今日将女戒抄上数百遍,抄不完,则不许睡觉。”

“再说,抄书能减少姐姐八字里的杀气,也是好事一桩。”

萧慕寒面露为难,他看着沈清辞,发现她也目不转睛看着他。

只是眼中隐隐带着一丝期盼。

他犹豫片刻,还是艰难开口,“清辞,你把女戒抄上百遍吧。”

听见这话,沈清辞笑了,她到底在期待什么?

“好。”

她没有与萧慕寒争辩。

反正,还有十余天,她就离开京城了。

刚回院子不久,林娇娇就派人送来宣纸和笔墨。

婢女准备研磨时,却被沈清辞制止了,“不用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
她是将门孤女,向来有自己风骨。

她不喜文墨,更不喜这束缚女子的三从四德。

所以,她不会抄这女戒。

婢女刚打开门,就看到门外迎面而来的萧慕寒,惊呼一声。

“侯爷,您怎么来了?”